高能磷酸键

堆文用的,CP杂乱,看看就行,没啥文笔的撒

我就是安文逸痴汉!安文逸痴汉就是我!

微博:_单偌宇_

最近全职中毒/各种cp杂食 /喜欢轮回因为离家近/张新杰我男神/站桩暴击真牧师嫁我/三字母不出坑/基三华乾炮姐喵姐/基三同好求勾搭啊!

新手反娘/会发风景照。。。
没有什么技术只会按快门。。。


ID的本质其实就是~你们信吗

【张安张】离岸(民国paro)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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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们所要做到的,是如何让自己得到更高程度的精神自由,然后逐渐地解放全民的思想。就现在的形势来看,我们所应该提倡的有两点,其一是孙文先生所提出的三民主义,也就是民主革命;其二,则是文化上的革命,关于这一点,你们文科的陈学长比我更有发言权……”

  1918年普通的一天,国立北京大学校的一间教室里,一堂普通的课。

  站在讲台上的那位教师,可以说是打扮极为普通的,几乎是所有文人的标准配置一般穿长衫戴眼镜,头发是一丝不苟的三七分,唯一有点点不同的怕是这长衫下挺直的脊背和更为平稳的步伐。比起大多数文人少了那一点书卷气,却又多了一点无形的威压,一点与油墨味相去甚远的,硝烟的味道。

  现在站在讲台上的人叫做张新杰,是一个军人。一个军人出现在北大的课堂里着实是罕见的,但既然能被鹤卿先生请来教书,那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粉笔刮蹭黑板的声音响起,留下的字迹俊逸挺拔,带着凌厉的笔锋:民族,民权,民生。三个词语纵向排成一列,没有半分歪斜,“蔡先生让我来北大给你们讲三民主义,三民主义粗略来讲其实很简单,所有的东西都围绕着黑板上的这六个字,但这却是可以救国救民的硬道理……”

  课堂上很静,因为每个学子都知道,现今是如何的一个乱世,是如何的暗流汹涌。

  “安文逸,是哪位?”手指着名录上的一个名字念了起来,站起来的是一个男生,身上青年装的扣子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眼镜,他这样开口:“我是。”

  “好的,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三民主义中,你认为最重要的是哪一项?”

  “嗯……民权。”

  “哦?”张新杰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他追问,“那么安文逸同学,请你阐释一下你的观点。”

  安文逸迟疑了一下,而后又开口道:“所谓民权,就是把权利让民众所有,之前国家的帝制由皇帝独裁,绝非平等的国民所堪受,因此国家迫切需要民主的制定宪法,来保障民权,从而使得封建专制可被全面揭露并让民众对其进行批判。”

  “观念很不错 你坐下吧。”

转身,利落的字迹再一次出现在黑板上,封建主义和人权之间被重重的写上了矛盾二字,他是这样说的:“封建主义和现时所主张的民权主义是相互矛盾的,一个臣服于皇权,一个依存于人权。从社会的进步趋势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帝制已经不再适合我们的国家,所以孙文先生通过了国民革命这样一种方式来建立了民主立宪的共和制。完全可以说民权就是三民主义的核心。”

这是春日的北大,是相逢,也是一切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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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8年的北京大学在蔡元培先生的兼容并包原则的指导下,学术日益繁荣。北大聘请的教师,无不是当时时代的领先人物。张新杰其人,虽不能说是其中的佼佼者,却也是名响一方的厉害角儿。年仅二十岁的张新杰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成就不俗,但是他对现在的状况依旧不满足。他有雄心,有壮志,他所追求的,是救国救民的真理的国家的安定。

  张新杰是在1912年的时候接触到三民主义这个说法的,当时的他还和很多的人一样,在辛亥革命的冲击下开始被动的接受一些新的思想。

  张新杰也有想过投身革命,可无奈还未成行,政权就被那袁大头给掠了去,根本没法儿出那么些力。于是张新杰转向了军阀政权。

  从一个小兵开始,到现在段祺瑞的亲信参谋,不过五年多吧。如此快的晋升周围的闲言碎语自然不少,但张新杰的实力完全封堵住了他们的口舌。

  聪明的人自是不会去得罪一个谋略家。

  相比之下,安文逸的家世和经历就要显得苍白许多,不过就是一普普通通中产阶级的老百姓家的儿子,能考上大学已经让家人欣喜不已。再说别的,那就是期望着安文逸毕业之后得以接手家里的生意,太太平平过完这一辈子。

  这样的想法在如此乱世中亦是奢望。

  安文逸的志向可比家里人想的高了不少,尤其在他上了大学以后。

  不得不说,北大的环境很养人心智,也不愧对“春明起讲台,春风尽异才,沧海动风雷,弦诵无妨碍。”这一说。

  安文逸在北大所接触到的比他想的要多出许多,特别是在阴差阳错进了政科之后。

  安文逸虽然并没有很高的天分,但是商人家庭出身的他审时度势的功夫可一点都不差。他心里清楚得很,现在这个国家所需的所求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所以在张新杰给他们讲了整整一堂课的三民主义之后,安文逸就清楚的认识到,张先生课上所教的,是确确实实可以救国救民的策略,这对于一个胸怀大志的年轻人来说,就像是找到了一盏明灯。

  张新杰知道这学生是喜欢自己课的,自然会多抽出一点时间和他在一起,而相处下来他也觉得,安文逸对于时局的见解有着自己独到的看法,有些观点甚至与自己不谋而合。

  “先生,这期的新青年您可有看过?”

  “看了,你是不是想说鲁迅的那篇文章?”

  “是的先生,我只是认为这文章……”安文逸有些犹豫地开了口,“这些话我还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小安,在我这里你就不必拘束了,有什么想法你且说说。”

  得到了许可的安文逸自是多了几分信心,便滔滔不绝起来。一本百多页厚的《新青年》就这么摊开放在桌上,对谈中的两人偶尔拿来翻翻,寻找一个可以给自己意见撑腰的佐证。还跑去文科问了陈学长讨来了这作者之前写的几篇论文——《文化偏至论》、《魔罗诗力说》来研究。

  有人笑道,你们不是政科的吗,怎么也讨论起我们这些文人的事情了?

  “如今时局,文坛上的异动就有可能影响到政坛,不得不关心啊。”张新杰是这么回答他的,可这答案有几分真假却着实不得而知了。

  这时节过得快了些,眼瞅着这已经到了五月的下旬了,张新杰却还是依旧穿着那一身长衫,只袖口卷起了几分露出半截小臂,手上多了把折扇罢。相比之下,安文逸的那一身就换的有几分要过夏天的意思,不再穿着那领口箍得紧紧的青年装,单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之上的位置,风纪扣也敞着。

  是个傍晚,两人走在未名湖畔,天南海北地扯了一阵后,张新杰转过了话头:“孙文先生前几日离了广州去了上海,不再当大元帅了,这法子来护法,果真还是护不住啊。”

  “这军阀都是一丘之貉,找他们护法定是无用的。”说到这个话题,安文逸似是被戳到了什么点,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孙文先生现在还是需要一支真正肯为人民的军队,才能平了那些军阀,才能建立民主共和的体质!”

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张新杰听到这些言辞也着实愣了一下才回答道:“说的也是,去和军阀讲民主、共和,能说通的毕竟算是少数。”

  “若真有这样的军队,能为其出分力也是好的啊。”

“小安,记住你说的话,我相信这样的军队是会有的。”

此时的安文逸还不知道,现在和他一起的人在被他唾骂的军阀之中一人的麾下,而张新杰似乎也并不想让安文逸知道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2

  1919年5月4日,这可能是所有中国人都不会忘记的一天,五四运动,这个揭开中国革命新篇章的时候。

作为北京大学的学生,安文逸也是参与了这次游行的,不得不说,这年轻人啊,就是有着这样一份热血才叫做青春。即便平时看上去比同龄的人老成几分,但真到了关乎国家存亡的时候,他也还是会像个普通知识青年一样热血。

游行的队伍集结到了天安门前,浩浩荡荡的。

“同学们!胶州亡矣!山东亡矣!那些洋人在巴黎召开会议说是要求和平,可是却是在瓜分别的国家的权益!德意志人占我山东,这次他们仗打败了就该还给我们!可是现在呢?东洋日本拿着一九一五年的二十一条条约,及一九一八年的胶济换文,及诸铁路草约为口实,要强占我远东!这是为何,这都是卖国贼们干的好事!济顺、高徐条约,仅属草约,正式合同,并未成立,这些条约不该为日本人所利用!我们有四万万民众,如果说可以团结在一起,誓死守卫国权的话,那么必定……”

  演讲是慷慨激昂的,响应的人也不少,反对“二十一条”,外争国权,内惩国贼的口号喊得甚是响亮。激进的学生被政府军警无情的镇压,但这唤起了全中国工人学生的爱国情绪,何尝不值!

  安文逸被捕了,军警一共抓捕了32名学生,其中就有安文逸。

  被抓捕的学生被关押在阴暗低漏的牢房当中,时不时会有人被带出去问话,一个接一个。

  安文逸是第五个被叫出去的,看着刚从审讯室里回来的同学们煞白的脸色,不禁开始怀疑审讯室里是否有什么刑讯逼供的事情发生。

  这是不允许的。他暗自想着。

  审讯室里的环境也是阴暗的,唯一比牢房好的,也就是灯多了几盏吧。审讯官的目光很凌厉,指了指那把椅子,说了一句,“坐。”

  “姓名?”

  “安文逸。”

  “嗯?”审讯官的眉头皱紧了,本来就不善的面容显得更加不对头,“你是张新杰的学生?”

  “是的。”

  “我叫韩文清,是他以前的同僚,常听他提起过你,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你。”

  安文逸似乎是知道了为何之前的那些同学们会有如此惨白的脸色,他早就从自家导师那里听到过韩长官的威名,一张脸走到路上都会有人自动给他送上洋元的趣事。

  “我听先生提起过您,他说您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过奖了,来说说你今天的事情,在天安门外聚众闹事?”

  安文逸低着头,沉默了着没有说话,韩文清没有催他,双手随意的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

  “啪嗒”

  笔被拍在了桌上,安文逸一惊,猛地抬头对上了韩文清的目光,他说:“你说便是了,我不会同新杰讲的。”

  “韩长官……我……我并不觉得这是聚众闹事!”

  “嗯?”

  “这是现时的民心所向,不惩国贼不争国权就等着被人宰割吗?韩长官我相信你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的!如果您可以……”

  “我是个军人,我最主要的任务是服从命令,而现在我就在完成我的任务!”韩文清厉声打断了安文逸的话,他接下来要说的无非就是那些大道理,韩文清也并不是不懂。

  只是要他现在做,不行。

  他看了看安文逸,那镜片后的眼神同当年张新杰硬拉着他,要给他讲三民主义却被他拒绝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等不及安文逸再多说什么韩文清大手一挥就叫人把他带了下去,安文逸又回到了那个又是又冷又暗的牢房里。就算韩文清不说,张新杰最后也还是知道了这件事。他在听安文逸讲的时候分明感受到了他对韩文清不让自己话说完就让人把自己带走感到很不满还时不时咕哝两句。张新杰也只能笑笑着对他说这是在帮他。

  韩长官是个面恶心善的人,安文逸在之后了解到了。他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却着实心细,知道毛头小子说话没遮拦 也就干脆不让他讲免得被闲人听去落下口实。诚然他也没对此多说什么,但是听后来张新杰的转述,韩文清似乎没有对自己当时的举动有过多怪罪,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果然什么样的老师教出什么样的学生啊。”

  3

  时光总是不会在一处多加眷顾,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也一定会离开。

  “小安,我过几日是要回青岛去了,职务调动,怕是以后只能有缘再见了。”

  安文逸对此并不惊讶,这动乱的年代,人们的分离是最最常有的事,却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张先生……您……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吗?”

  “若是能留,我定是会留的,毕竟人生难觅的是知音,知己。小安,你对时局的见解很独到、很精辟,此番一去,不知何时才能遇到像你这般的人能与我共话。”

  “学生不才,怎能与老师以知音相称。”

  “不不不。”张新杰摆了摆手,“从此以后我不再教你了,你便不用称呼我为老师先生,直呼我的名讳便可。”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这份礼节不能少。”

  张新杰暗自笑了笑,听自己的同僚韩文清说过,这孩子像极了刚参军时候的自己,性子都倔得很,现在想想这话说的一点都没有错,自己和他果真是“臭味相投便称知己”吧。

  临行的时候,来送他的只有安文逸,他也只告诉了安文逸自己离开的火车是哪一班,不为别的,就想着最后和他说上那么几句话。

他留给安文逸自己常用的那支钢笔,他对他说:“珍重,有缘必再相见!”

  1

  接下来的几年里依旧是动荡,军阀乱战的混乱。

  1924年9月开始到10月结束的直奉战争依旧是对神州大地的一道重创,奉系军阀伙同皖系和江浙派系的军阀以及国民军对于直系统治发起了冲击。直系将领冯玉祥接受孙文先生的国民革命主张和段祺瑞的游说,在战场上倒戈,进而挥师入京,发动北京政变,直系败北。冯玉祥将其所部改称为国民军,段祺瑞被拥为为国民军大元帅,被邀与孙文入京共商国事。

在这之前,张新杰所属部队被国民军收编,部分军官转至黄埔军校任教,他的第一批学生却已经是第四期的新人了,由于又开了经理和政治两科,张新杰又做起了教书先生的的“老本行”主讲政治。

  1926年3月8日,安文逸入学。

张新杰站在教师队伍里看着那跟着众人念:“为主义而奋斗,为主义而牺牲。”的话语,同时也好奇自己为什么就可以在这两千六百多人中独独找出他一个人来。

又见面了,这也许就是命中定数在作怪?  

  其实安文逸会选择来黄埔军校完全是个意外,也就是和几个发小争论了几句,是讲的很不窝心的话,也就是说什么男儿当保家卫国,空有一根笔杆子有何用,参军才能算得上是好汉!这听上去也许只是一时意见不合说的气话,谁料想安文逸看上去只能算是个文弱书生,骨子里北方汉子该有的血性却是一点儿也不少,还真的去报了军校。

  政治这门课是在开学日隔天的上午,三月份的广州天气着实有点阴,下着雨,又湿又冷的空气似铅一样重,沉在广州上空。当然,这是对广州当地的人来说相对较冷的季节,在安文逸这个北方人看来倒是只觉得闷得慌,似是有什么堵着,压着,喘不过气来。

  “我姓张,负责你们的政治科,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张教官。”

  是他!

  绝对不可能搞错的,一定是他!

  安文逸抬起头,看到的是他的背影,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样子。即便是穿着军装,拿着教鞭,却和记忆中身着长衫,举着戒尺的模样重叠到了一起。黑板上的字迹还是和当初一样,带着略显凌厉的笔锋在黑板上勾勒出文字的线条。

  亲爱精诚

  写完这四个字,转过身来的张新杰看到了他,两个人会意的笑了一下,不再做声,继续课程。

  2

  这是革命的黄埔。

  安文逸在入学后才真正体验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整个学校都是一个欣欣向荣的气氛,但是谁又知道这底下的暗流?

  张新杰让安文逸在休息时间找空去他的办公室,安文逸应了下来,他想着应该只是去商谈前几日天津的那档子事情吧,自是没多在意。

可哪想到进了办公室之后张新杰却让他警惕周围的情况并关上了门。

“先生,这是怎么了?”耐不住疑问,安文逸只好开口。

张新杰不答话,只是从抽屉里取了几张纸,再用笔写上四个字而已。

安文逸看到这字,不由暗暗吃惊了起来,“先生?这……”

  党内要乱

  纸上的这四个字清楚分明,只是安文逸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事情。

  “小安,这些事情之所以对你说,我知道你可以做出最准确的判断,所以你必须帮我这个忙。”张新杰的话语带着些许命令的语气,安文逸知道,他现在一定是牵扯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而且,想要回避,也是不可能了。

  “是什么事?”既然已经没有了退路,那么就让自己好好地弄明白这事情的真相吧。

  似是已经了解了对方的意图,张新杰提笔便写,言道:“自己看罢。”安文逸也明白什么意思,将视线转到了那纸上。他暗暗吃了一惊,这……居然……他看向张新杰,张新杰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划了一根火柴燃尽了那张纸。

  “小安,说到底,这是关乎国家存亡的事情,你不愿我也不会强求。决定在你 不在我,所以……”

  “先生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如我现在要是拒绝的话,怕是连着扇门也走不出去的吧,先生这么做一定是有把握的,虽然我知道韩长官不放心。”

  “你知道他在?”

  “照先生的习惯,柜门一定是关严实的,但是今天不是。至于韩长官,那只是我的猜测。”

  “文清,你也听到了,出来吧。”

  柜子被人从内推开,“新杰,你赢了。”

  “文逸是我的学生,我定是比你更了解他的。这个赌约 你是输了。”

  安文逸并没有兴趣关心这两人的赌约是什么,他更关心的是,为什么是自己。据他所了解韩文清现在在国军内的军衔可不低,而张新杰作为他曾经的副官,为何现在却只是留在军校内教授课业,并没有回到军队中去。还有刚才纸上所写的:中正要动中山舰,黄埔告急。这情报是不是完全准确的。

  安文逸想要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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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张新杰办公室的时候,安文逸的脚步还是有点飘的,不为别的,单说这个计划就有点让人无法确信可以实践的可能性。蒋介石要背叛革命,桂系要谋求和国军合作进军北方,这许多现在还不为人知的事情真的给安文逸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开始焦虑,张新杰既然作为自己的导师又是十分了解自己的人,为何在这关键的问题上偏偏选中了自己,明明优秀的人还有许多。

张新杰在临走之前还叮嘱了他,说是让他得了空就多往自己那篇走动走动,安文逸也应了下来。

只不过张新杰在他临走的时候又嘱咐了一些事情,却不让他问原因,只让他去做而已。

翌日,安文逸一有得空的时候就往跑去了张新杰的办公室,为的是一问究竟。

  急吼吼地拍开了张新杰办公室的门,安文逸冲进去就问:“先生,昨天的那桩事情……”话还没说完,就声音就收住了,房间里还有别人。

  “人来了,叶中将。”

  “哟,这就是你和老韩给我引荐的人才啊?”说话的人夹起一根香烟叼在唇边,看了看张新杰不善的脸色才收起了火柴盒,转而把烟卷别到耳朵上。

  那人其实是和安文逸一般高的,但是背有些微驼,一身的军装也没好好穿,袖子随意地卷着,领口的扣子也开了好几颗,愣是把这规整的军装穿的有几分痞气。

  “叶秋中将?”

  “小孩儿眼力劲不错,小张来来来,给这小孩儿讲讲,看他这一脸纳闷的样子,看着还没整明白吧。”

  安文逸确实没有明白过来,这开学还没到一个月,身边的事情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确是有些应接不暇。但安文逸更不明白的是为何这几日军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赶着趟儿往黄埔跑。

  “每年都是这样,你不要多想什么。”张新杰这么淡淡地说了句。

  “每年……吗?”

  “是的,每年都是。”

  这两人的交流倒是言简意赅的很,反倒是叶秋……严格的来说是叶修有些犯了难,“你这么说这小孩儿就能懂了?”叶修用胳膊肘顶了顶张新杰,轻声问道。

  “可以,文逸是我的学生,我了解他,他会懂的。”张新杰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道出这句话,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无需争辩的事实。

  安文逸听到这话却一下子慌了,自己从这对话中能猜出的只有几分,如若是猜的不对……

  定了定神,最后还是决定直接把自己认为的说出来:“叶秋中将这次过来,是想要在这军校中挑人吧。”

  “挺聪明的。”他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有没有意向来我这边?”

  声音是慵懒的,目光里折射出的精明却是不会骗人的。“叶中将为什么选择我,我想我需要一个理由。”

  “可塑之才。”

  “就这么简单?”

  “是的。”他这么说道,“我需要一直全新的队伍,也需要你这样的新人。承担这只队伍风险的,只不过是我个人而已。你们只要拥有足够出色的发挥,这只队伍会帮你们争取到足够的未来的。”

  “新的队伍?”安文逸有些纳闷,叶秋在军中势力如此强大,所统领的军队也是精锐之师,为何要再组建一支新队?而且这新队里的人还都要是像他这样的新人?

  “没错,一支全新的队伍。”叶修的嘴角挑起一抹笑,三分精明,七分算计,“为了达成孙文先生的遗志。”

  2

  一本书,都看上去被翻动了很多次,书脊处已经略有破损,露出了里面装订用的棉线。安文逸拿起书随意地翻了几下,这书的内页上有着不少用红笔写的密密麻麻的批注、标点。字算不上好看,甚至有几分杂乱,笔迹有新有旧的,看得出来这书的主人肯定是读了不少遍。

  安文逸现在正在翻看的,就是这样一本书,这是一本《建国方略》。

  “‘努力向学,尉为国用。’孙先生的话不用我再多重复了,这书上所写的,就是我想说的,参与不参与由你自己决定。”

  “这……先生……我……”他看向了张新杰。

  “文逸,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张新杰托了下眼镜,“你说孙文先生需要一支真正为人民的军队,还记得吗?”

  “孙文先生现在还是需要一支真正肯为人民的军队,才能平了那些军阀。”

  没错,他还记得,虽然那时他还只是毛头小子,说出的话口无遮拦的,这却不影响他的记忆。

  “我会加入!”

叶修很是落落大方地伸出了手,看着安文逸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却还是伸出手握了上来,他知道这次自己选的人没错。

“好,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安文逸点点头,随之又问了张新杰几个问题,就离开了。

  “小张,你这么做是?”看着人出了办公室,带上了门,叶修才敢开口。

  “就像叶中将想的那样。”

  “他知道你以前的事吗?”

  “有些事不告诉他是为了他好。”张新杰坐到了办公桌的后面,“中将的烟不去抽了吗,难为你烟瘾这么大还憋了这么久。”

  叶修明白这是下了逐客令了,也识相地准备离开,“替我给老韩带个好啊。”

关上门之后,他看到还站在门边的安文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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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还是打响了,在那个夏天的七月。

“吴贼又见国民革命之势力日益扩张,卖国借款之狡计,势难得逞,乃一面更倾其全力,攻击国民革命根据地,即使匪徒扰乱广东,又纠集党羽侵入湘省。本党至此,忍无可忍,乃不能不出于出师之一途矣。”

1926年7月4日,广州。

国民党中央临时政府通过的《国民革民军北伐宣言》中这样写道。

随后在7月9日,蒋中正就职国民革命军司令并誓师北伐。韩文清和叶修两人被分别编入第一和第七军,开赴两湖地区。

誓师大会张新杰去了,去和韩文清道别,这是张新杰从军之后第一次没有和韩文清一起出征。这两人少说也做了十年的同僚,说没那么些情分在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走了。”

“你要保重,多听听别人的话,不要冲的太猛了。”

“我只知道怎么把对手给打趴下。”

“你还是听命令吧,不要冲过头了。”

“我会的,珍重。”

临别时说的话有很多,但是谁都说不完,以致于只有这么简短的几句就潦潦草草地结束了。韩文清走的时候给了张新杰一个匆忙的拥抱,张新杰也没多在意,也礼节性地应了一下,“珍重。”

“革命不成,将士之羞。”……

“生则俱生,死则俱死。”……

“存亡绝续,决于今兹。”……

誓师,出征,祝愿成功。

捷报传回来得很快,汀泗桥大捷,贺胜桥大捷,这无不鼓舞着士气。而就在贺胜桥大捷的的同一天,张新杰被叫去参加了一个校内的会议。

黄埔军校四期学生野外演习筹备会议。

野外演习倒是年年都会办,只是张新杰没想到这一期的演习会这么早就开始。他暗暗估算了一下时间,九月底十月初的时候就要让他们毕业上战场了……吗?

这次会议和别的会议也没多大区别,也就只是交代了一下演习的时间,补给方式和给学生的补贴政策,再加之要派发传单给演习地的群众等等。零零碎碎的事情不少,处理起来也是颇废一番功夫的,以至于张新杰从这忙忙碌碌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演习开始的日子了。

安文逸所在的政治科被编排成一个独立的大队进行演习,内容不外乎测图演习、战术实施还有野营演习这三大块,上面所看重的大抵也就是最后的那两个项目。

因为科目是前卫遭遇战。

2

演习的战术是一早就制定好的,重要的是如何去实施。更关键的是这次演习有实弹射击,地点安排在鹿鸣冈,各个营按次序开始演习。

点射,这是最最基础的。伏地,拉开枪栓,将头靠上枪托,安文逸在心中默念了一边三点一线,然后扣下扳机。

“砰”

苏制步枪的后坐力不算大但也不小,安文逸也知道,黄埔学生必须熟悉各种武器,他自然不会是例外的那一个,可这个准线终究还是因为没能掌握好惯性而偏了,毕竟实弹射击和之前练习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安文逸有点急,这一枪虽然也打在了靶上,可离靶心终究还是差了不少的,况且现在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来调整,他必须在五分钟内打完二十发子弹。

“砰”

又是一枪,情况还是不容乐观,似乎是比刚才那枪偏的更多了。

怎么办?

安文逸这么问自己,他不知道下一枪的结果会怎么样,现在他能做的只是重复拉开枪栓、瞄准、扣下扳机这三个动作,但是扣扳机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

“别慌,深呼吸,身体放松。”

一个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安文逸感觉到有一个熟悉的力量在按着自己的肩膀。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肩部肌肉绷的有多紧。顺着那个人的力道,他松了松自己的肩膀,准备下一次的瞄准。

身边有草叶被压过的响动,另一个人的温度在自己的身边停住了,“5环,4环,6环。”他身边的那个人放下了手上的望远镜,“文逸,这和你在学校的射击科目成绩差的有点多。”

“砰”

回答他的是又一声枪响,随着枪声举起了手上的望远镜,他看了一下:10环,正中红心。

“实弹还不太熟悉,是要先放几枪练练手的先生。”

“那你继续练着吧,我且去看看人的情况。”拍了拍安文逸的肩膀,张新杰起身离开,留了安文逸一个人在那里继续完成着他的任务。

我会做到的,新杰。

“新杰”

安文逸暗自念道,他只敢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念叨几遍而已,甚至不敢出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文逸有了一种想更靠近张新杰的想法,以致有一天可以与他比肩而立的程度,可是……可是他的身边似乎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誓师出征的那一天安文逸也是去了的,被叶修叫去的。简简单单地吩咐了几句,也不外乎今后安排之类的事情,然后安文逸看到了,张新杰和韩文清拥抱的画面。

也许自己不应该感到意外,但是心里的感觉确是翻江倒海一般的,乱。因为崇敬,因为憧憬,这使得安文逸更想要追赶,更想要与他比肩。

记得第一次见到叶修的那天,离开办公室后走了又折回来,听到的那些话;还有,之后叶修看到自己对自己说的那些事。他明白,韩文清在张新杰心目中的地位自己怕是无法取代了吧,所以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好他的学生就是了。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打完二十发子弹的时间更快。174环,安文逸并不觉得很满意,总还算是勉强过得去吧。

3

“砰砰砰”远处传来几声炮弹的声音。

“炮兵营怎么这个时候就开始射击训练了,我们这边人还没有撤退完毕。”一边的教官咆哮道,“通信兵呢,我们这边撤离没完成没有报备过去吗?”

队伍正在迅速集结撤退,张新杰也也在人群中寻找一个人的身影。偏偏在这种时候……

“吴志勋”“到”“何文骏”“到”……

这边已经基本集结完毕了,却还是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到底去哪里了?

“安文逸——安文逸——没有到吗?”

“我去找。”张新杰丢下了这句话还没等领队的批准就急匆匆的跑了开去。

安文逸此时在树林中,企图寻找着返回的路。

“咳咳。”

炮弹带来的硝烟味道混着被激起的尘土吸进气管里引起的不适感,身体自然而然的做出应激反应,咳嗽不止。本能地往远离炮声的地方前进,但离集合点的距离却还是差了那么些。

“文逸——文逸——安文逸——”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探头张望,炮声覆盖了整个背景的声音,轰隆隆的,让他有些耳鸣,一时之间分辨不清喊他的那个人方位在哪里。

“小心!!!”

“什……”

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也没有来得及发出更多的声音,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压了上来,带着自己翻滚了几下,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砰”

一颗炮弹在他们的附近爆炸,灼热的气流混着弹片、土石向着四周席卷,安文逸被身上的人护的紧紧的,根本无法动弹。

等到冲击波散去,热浪褪尽的时候,安文逸才得以喘上一口气,但却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去反应,就被拉入了一个怀抱当中。安文逸一直记得这个怀抱,忘都忘不了。那是一个有力的,温暖的怀抱,他记得那个时候的空气中除了硝烟和血腥气,还有来自他身上军服的那种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安文逸又听到了他的声音,着急的,关切的,在一边又一遍的重复着他的名字,询问着他的情况:“文逸,文逸,你没事吧,没事吧……”像是多念几遍就可以让他感到安心,就会让自己安然无恙。

安文逸感觉到有一个软软的,带着一点人的体温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反复着贴上又离开的动作,头发也被揉乱,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文逸……”在耳边低低的一声呼唤使的安文逸下意识的对声音的主人做出回应:“新杰。”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的安文逸对上的,是张新杰惊讶的面孔。

“先生?你怎么……”

张新杰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回应道:“我是来找你的,现在能走吗?跟我回去。”

“嗯。”

一路无言,有些人心里明白的自是该明白了,就这样互相搀扶着走回了营地,安安静静的。

4

自从上次野外演习回来,这两个人虽然面上什么都没说,可心里都更明镜儿一般亮堂,且不说别的,光是两人私下见面时的小动作就多了不少,可却没有一个人说破,没有一个人挑明。现在这两人的也就隔着那么一层朦朦胧胧的窗户纸,只是没人愿意去捅破罢了。

说实在的,不捅破的原因归根到底还是不确定,安文逸觉得自己还没法站到和张新杰同样的高度上,还不够格;而张新杰呢,却是处处小心,生怕这安文逸对自己的感觉只是昙花一现或者说是吊桥效应所带来的情感上的冲动。

别看这两个人都畏畏缩缩的,可是周围有些人看着就不是个滋味了,就觉得这两大老爷们整天黏黏糊糊的也不是个事儿,再加之这军队中断袖之癖也不是什么特别见不得光的事情,怂恿着他们把心思坦白的也不少。可他们就是憋着不讲,存心是要急死人。

十月,黄埔军校第四期学生就在这个时候毕业了。

毕业式搞得很隆重,来的人也多,粗略的估算一下,是不下万人的。地方选在沙河广场,学生的方队走过检阅台念上一遍:“不爱钱,不偷生。统一意志,亲爱精诚。遵守遗嘱,立定脚跟。为主义奋斗,为主义而牺牲继承先烈生命,发扬黄埔精神。以达国民革命之目的,以求世界革命之完成。”的誓词就是要急匆匆地赶去北伐的战场了。

“紧张吗?安文逸少尉。”替对方整理了一下军服的领口,扣上了最上面的那一课风纪扣,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还挺合身的。”

“是有点的……等等,先生,这里……有些歪了。”

“嗯?”

还没等张新杰自己动手整理,安文逸的一双手就已经伸了过来,替他拨正了衣领。

“谢谢。”张新杰凑过去,吻了吻安文逸的额头,然后拿起一边的军帽替他带上。

“嗯,我已经都准备好了。”安文逸也亲了亲张新杰的脸颊算是道别,然后先行一步跟着自己的编队离开了。

广州前往江西。

1

十月底,,安文逸正式抵达部队。

“欢迎来到兴欣。”他们这样说着。

兴欣这支队伍并不在正式的编队中,其中人员也都分属不同的连队,组成也大都是军队中的新人,除了几个别的军调来的。

没有给安文逸太多时间去熟悉环境,他也只是记住了队伍中的人名长相和所处的职务。比如那个叫苏沐橙的,别看是个女人,却已经是炮兵连所属的上校了,还有那个默不作声的小个子,名字叫做莫凡,那个带着和自己一样圆镜框的罗辑是搞情报工作的,听说罗辑和自己一样也是从北大毕业出来的只不过念的是数学,还有……

战争的进程很快,才来没几天,也就是十一月二日,第七军就已经攻占了德安,并于翌日截断了南浔铁路线。

五日后,革命军攻下了南昌。

战争并没有因一个小小的胜利而停歇,次年一月,革命军总司令部下令,会攻南京。

自一月下旬起,杭州、临海、宁海、宁波、绍兴、常州、苏州、上海、安庆、庐州……军队间的相互策应写作使革命军的脚步一再加快,不消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兵临南京城下。

三月二十日开始总攻南京,经两天激战,江宁镇、秣陵关、龙都等据点被一一清扫。江右军各部分路进城,占领南京。

胜利了。

但是对安文逸来说重要的不仅仅是胜利,还有面前的人。

“又见面了,文逸。”

是张新杰。

对于他的出现,安文逸是完全没有准备的。他甚至还有些盼望着自己凯旋回到广州时可以看到他来迎接自己的身影,而不是现在,在这个战场上。

“先生,您怎么……”

“随军参谋。”

随军参谋,第一军的随军参谋……吗?

安文逸内心的那种莫名的不自信又浮了上来,头微微的垂了下去,眼神也变了几分。

张新杰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但是他也没有多表露出来什么,也就在叶修调笑着说张新杰你心脏不脏啊又来勾搭我们家小安的时候揉了揉安文逸的头发,留下了一句“晚上来我房间。”

张新杰会说出这句话也是有原因的,他决定捅破那一层隔在两人当中的窗户纸,如果不是这件事情发生,他也不会想到要这么做。

季冷牺牲了。

张新杰所属的那支队伍中的情报员季冷,牺牲了。

张新杰并没有想到他会是第一个离开的,谁都没有。这让张新杰不得不慌了神,他终于明白,所谓战场上的生死离别不过一瞬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所以他追来了,赶上了第一军的部队,就是为了再见到安文逸,就是为了把这句话告诉他。

他是会害怕的,他也会害怕自己的心意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剥夺说出口的权力。

2

是夜,天气是晴着的,空中散落着几茬儿星子,把这天照得亮堂了几分。

安文逸如约来到了张新杰的寝室,可今天的他有些反常。张新杰让他坐下他便坐下,讨论的话题也由张新杰主导着,安文逸很少插几句话。

“文逸……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没有什么,我很好,是先生多心了。”

“那我刚才说的什么,你重复一下。”

“这……”尴尬,万分的尴尬。安文逸不想承认自己因为想对方想到恍了神,才至于说不上来刚刚究竟谈了什么,心在人上不在话上。

空气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开口。气氛不是很对,安文逸盯着自己的脚尖,张新杰盯着他。

先开始行动的是张新杰,他把安文逸拉了起来,凑上去吻他的唇。嘴唇轻轻相接,柔软的触感让安文逸一下有点不知所措,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这样看着张新杰近在咫尺的脸。

眼镜已经被取了下来,但是这么短的距离一点也不妨碍安文逸看清楚张新杰的脸。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就安静的垂在微微颤动的眼皮下面,清晰可数。

仅是片刻,蜻蜓点水般的接触,张新杰又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看着他,叫他的名字:“文逸。”

“先生……”

“叫我的名字,文逸。”

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张新杰喝止了,安文逸愣了几秒还是开口道:“新杰。”

“文逸,看着我。”张新杰扶正了他的肩头,“看着我的眼睛。”

看到安文逸的视线对了上来,张新杰深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的事情一样。

“我喜欢你。”

这句话犹如踩爆了一颗地雷,一颗埋在安文逸心底很久的地雷。一切的感情都翻滚了起来,热烈了起来。

安文逸沉默着,他可能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翻滚得如此汹涌的情感。

“文逸,这可能是我的一厢情愿,如果你不愿接受的话,我……”张新杰见到对方如此沉默了下来,自然是有些慌的。战场上满腹谋略的人,在个人感情方面表现得像个新手,事实上他就是。可心脏如张新杰也没料想到自己会收到这样的一份回应。

一个吻,一个热烈的亲吻。

安文逸的舌头有些急不可耐,急匆匆地滑进张新杰的口腔四处舔弄。可毕竟是个新手,弄得毫无章法。

张新杰在意识到这就是对方的答案之后心中的狂喜是难以掩盖的,但是现在他不能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情感,只能用自己的行动去迎合安文逸的。

在自己口中捣乱的小东西被推回自己主人的领地,同时还带来了入侵者。两个人都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节制,忘记了一切,紧紧相拥。

是安文逸先撑不住的,还没有学会换气就进行了一个如此激烈的深吻是在让他有些吃不消。就在两人的唇分开之后,他有些无力地靠在张新杰的身上,而张新杰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下巴抵在安文逸的肩膀上,微微地喘着气。

不知道是呼吸的气流带动了耳周的敏感带,或是刚才那个动情的吻,还是两人之间坦明心意后的羞怯,张新杰现在看到的安文逸有些局促不安,他的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向下拉扯。

“新杰。”安文逸还是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我在。”收紧了怀抱,张新杰这样回答道。

两个人的呼吸都喷在对方耳侧,身体又贴的很紧,有什么变化都是各自一清二楚的。

难耐,一股躁动迫使安文逸扭动了一下胯骨。衣料间的摩擦,像是摩擦了一下火石,崩发出火星。

火星能不能燎原,就要看另外一个人的意思了。

“文逸……你……”染上了情欲,音色也有些变了,他松了松手臂,让自己可以看到安文逸的脸。其实距离并没有被拉开多少,现在也是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着。

安文逸并没有退让的意思,攥着衣角的手放开了,转向前面去解他的皮带扣。张新杰并没有让他肆意妄为,收回一只手来制住他,“你……想好了?”

安文逸没有说话,他的动作更加直接。轻轻的咬了一口张新杰的鼻尖,微笑着看着他。

张新杰你这种时候再不上还是不是男人!

3

“你被姓叶的带坏了。”

后面都是肉肉肉


1

这事儿算是成了一桩,两个人也都没说什么,也就只有张新杰帮着安文逸揉腰的时候叶修吆喝了几句这样就把我们家小安拐走了,心这么脏真不愧是脏心杰。当然他也没说的太多,韩文清的一句幼稚就喝了回去,换回来的是叶修的转火,韩文清懒得搭理,也就这么过了过去。

玩笑归玩笑,正事还是要办的,虽然南京已经拿下,但局势仍不容乐观。调整的时间不多,他们必须马上准备好应对。

4月初,汪精卫回国,蒋介石离开上海来到南京,12日,一场政变就此拉开。

事先的谋划已有很久,安文逸从张新杰那里多多少少的都知道了些消息,可是真正的见证确实让他感到惶恐。为什么可以下的去手?为什么?安文逸不知道是自己太过于天真、不够心狠,还是那些人真的心肠硬到了如此地步,明明之前还是一同在战场是能够交付与后背的战友现在却不得不反目相向。

他也被安排到了一些任务,像是镇压游行罢工这类的事情让一个带着尉官军衔的人压一下场子也是足够了的。

安文逸并不想去,要知道,几年前他也是游行学生中的一员,也是一个为了五权三民,为了革命可以疯狂的少年人。他有带着试探的语调问过张新杰,问他自己可不可以不去参加这些纠纷什么的,张新杰也只是摇了摇头,告诉他必须去面对。

面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一连几天,安文逸都感觉到了有异样的视线注视着自己,不知为何,在他转过头去寻找视线来源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踪迹了。

糟了。

就算安文逸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却也无暇分心去处理。

手下的军警在各处搜捕共党,革命者,带回牢房关押。一样是那种昏暗的潮湿的小隔间,但都被这几百人挤满了,里面的人有的情绪激动大声抗议,然后狱卒用粗暴的方式让他们闭了嘴;有的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面对拷问,面对刑罚只字不提。

安文逸在那里看到了许多人,没想到是还有之前的同学,在这种状况下遇见的的确不令人愉快。那人来自东北,说话直,他见到安文逸的时候,甚至直言道:“没想到是你,你居然也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了吗?那时候你所引以为豪的革命精神呢?”

辩解?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用了吧,安文逸只是沉默着看着他。

“呸”

那人对着安文逸啐了一口唾沫,就被人拉走了,安文逸觉得鼻头有些酸,抬手揉了两下。

那个人最后的结局就是死刑,枪决。安文逸对行刑的人说让他来吧,接过枪,上膛,扣下扳机。

一枪毙命。

这是安文逸第一次杀人。

2

当晚 安文逸扣响了张新杰的房门。

“进来。”声音透过门板清晰的传来,安文逸随之推门而入。

张新杰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翻阅着什么文件的样子。安文逸也并不着急 他还不知道张新杰找自己来所为何事,便是静静地立在他的书桌前等他。

熟悉的环境和熟悉的人或许真的可以营造一种让人放松的环境,至少安文逸现在觉得自己心里的不安和焦躁有些褪去的迹象。

几分钟后,张新杰才从卷宗里抬起头,扬了扬手上的文件说:“帮我看看这个。”

张新杰并没有让安文逸站着看,把他安排到了边上的桌几旁坐下,两人都没再有过多的言语。

也许是安文逸过于投入,也许是这个环境让他过于安心,让本来警觉的他这时居然没有感觉到从一侧传来的视线。那视线参杂着几分关切,几分担忧 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能妄自揣测 毕竟连视线的主人也无法分清着其中包含的情感。

良久,当安文逸从卷宗中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几上多了一杯热茶。用手清碰杯壁,温度刚好,不烫手。下意识地看了看正伏案工作的张新杰,只觉得这茶的温度,已经熨在了心头。

茶杯拿起又放下,杯子和桌面相碰的声音足够惊动一个人了。

“看完了?”

“是的。”

其实文件的内容就是关于安文逸的,正如他自己所料的一般,他被监视了。不过自从知道自己被监视了之后安文逸的一颗心反而放了下来,表现得太过于紧张反而会落下话柄,表现得坦然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时间不早了,今晚就留下来吧。”

“好。”

面对张新杰的邀请,安文逸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两人挤在一张不大的硬板床上,贴的很近。空间过于狭小,两个人的呼吸不可避免的交缠到了一起。安文逸觉得脸上有些烧,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却没想到对方温热的鼻息洒在耳边的感觉更不好。

张新杰到时并没有在意很多,一只手就这么搭了过来,楼上了安文逸的腰。

安文逸觉得自己似乎更加紧张了,但是张新杰的呼吸依然规律而顺畅,动作也没有再发生更多的改变,安文逸也就只能安静地呆着不动,直到他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安文逸是被张新杰落在自己额头的吻唤醒的,两人互道早安之后走向各自工作的地方。一切如常,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之后蒋、汪二人势力分分合合,弄得时局大乱,倒也就没人再来理睬安文逸这类无名小卒了。

2

局势变化之快令人无暇分心去顾及别的什么事情,宁汉合流后,蒋介石下野却并没有消停。娶了宋家的小女儿美龄,然后又去日本会见了时任首相相田中义。回国后不出两个月,蒋介石再次上台,打出了二次北伐的旗帜,联合各地军阀势力一起攻打张作霖。

战争并没有持续多久,北伐军的推进速度很快,虽然也有日军加以阻挠,却仍没有对结果产生过大的干扰。

两个多月的时间,6月15日的时候,南京政府发表宣言,宣布“统一”告成。虽然东北的张作霖被日军炸死名义上仍未归降,总也还是平复了国内的大半壁江山。

可是这并不能成为解开矛盾的钥匙,国民党新军阀和其他各派系军阀的矛盾由来已久,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得开的,虽然已把奉系逼出关外,但是真正难以安定下来的,是这只军队的内部。

张新杰看的很清楚,他知道也许再过不久,这次战争就会变为内斗。

不出其人所料,在12月29日张学良于东北易帜后,蒋介石就在一月召开了一次会议。

可这并不失为一个契机。

“好久不见了,老同学近来可还安好?”

“时局如此,何来安好之说,只是能苟且偷生罢了。”

“喻参谋说笑了,在李师长手下办事可比我们轻松不少。新杰,你说可是?”

“肖老弟你可别太谦虚,八军的日子也悠闲地很。”

“不能说是悠闲,大事虽然不多,那些琐碎的小事却是件件要我操心的啊。”

“这也不愧对你的名字啊。”

“哈哈哈!”

“哈哈哈!”

三人相视而笑,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自它们认识开始就没有少开过,毕竟曾在一起求学,那几年的同学情谊都是难以忘怀的。虽然日后都从了军,可无奈编队差的太远无法一起共事,像现在这种得以相见的机会是少之又少了。

“哟呵,三位心脏都在呢哈,”来人没有敲门,直接就就走了进来,在座的三人也像是习以为常的样子。其中一人转过身来说道:“要说心脏怎么也比不过叶中将啊。”

“文州越来越会说话了啊,你家长官很受用吧。”

“呵呵。”

“呵呵。”

叶修见那些人并没有意向继续刚才那没营养的话题,也就做了罢,转而掏出一沓纸,叠得很工整,看上去有些不像这么个吊儿郎当的人的手笔。把纸一分,人手一份,“叫你们都来就是这件事,你们自己看吧。”点上一支自卷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再吐出连片的烟雾。这时候房间里安静得很,只剩下沙沙的翻动纸张的声音。

一支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估摸着都看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叶修才再次开口:“都看明白了?”

不再有面面相觑,三人都很直接的点了点头。

“除了小张以外,我们这几个人的日子都不怎么好过哟!”他便是这么说着,“该跟你们说的我都写这纸上了,愿意跟我一起的就留下吧。”

没有人动。

“都要跟着哥干?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事情风险挺大的,毕竟现在大局不是我们所能完全掌握的。”又燃起了一根烟,叶修这么说道。

“我认为,叶中将你在没有把握之前并不会轻率地做出举动。况且现在,你做出的动作一点也不小。”

张新杰所说的是一点也没错,在座的四人在现今的军界都是影响力不小的。且不说叶修本人,剩下的三人都是极精于战略的,仅算战术一项的话,甚至已经到了和叶修并称四大战术大师的地位。叶修这次,必定是有大事。

叶修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自己的卷烟。又一支燃尽,他才再次开口:“蒋中正这次,是铁了心要一个人干独裁了,孙先生的话他怕是再也不会放在心中咯。”还是那样带着几分无所谓的语气,可是无论谁听都会觉得这话里还包着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叹。

“我说小张啊,作为现在最安全的人,你倒是猜猜这老蒋接下来会干些什么事。”

对于叶修这突然的发问,张新杰并没有感到诧异,只是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努力使自己的语调听上去更为平静一下:“裁军。”

是的,没错,裁军。

这两个字几乎是在场四个人的共识。从北伐结束以来,除了蒋系一支军阀势力其他的军阀势力在各地也有做大的趋势。谁不想获得更大的利益呢?对于利益的渴求使的蒋介石与其他军阀之间的矛盾很快又产生和激化。所以这个时候做出裁军这一决定来制衡各方势力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1

不出所料,会议的主题就是编遣。

除了第一军之外,其他军阀都握有军权并且独霸一方,其中李宗仁、李济琛的军力都和蒋介石的第一军相当,其之间的关系则最为紧张。

说这编遣,其实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了,从去年冬天撤消了武汉在政治分会开始那些人就开始积蓄起了不少的不满情绪,这会再一开……

“奉还大政,任命中央,我放他妈的狗屁!蒋中正这老狐狸真是……”

在私下里如此的谩骂声安文逸是听了不少,现在的他却无法如往常一样把这些话语当成耳旁风了。现在他的处境算不上好,他所在的部队,领头的是李宗仁,说现在是处在风口浪尖上也并不为过。

由于张新杰的邀约,现在的安文逸坐在离南京城不远的郊外的一个破茶馆,店内人少,大都是熟客,均是可以自取茶叶和开水泡了茶来饮的。

“越是逆境,越要学会如何去面对。”张新杰倒了杯茶给安文逸,随即在他边上坐下,“学会应变才能让你保住命。”

“恩,我知道”安文逸握住水杯的手紧了紧,他在犹豫。

这些小举动并没有逃过张新杰的眼睛,问道:“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这次会议……”

话没说完,就看到对面的那个人看了看表而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时间差不多了,人快到了。”

“你还约了别人?”

“嗯,几个旧相识。”

真的没有过得太久,安文逸就听到了一阵聒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跟着来的,除了叶修和韩文清以外的三人人他都并不是怎么熟悉。

“喻文州,黄少天,肖时钦。”简短的报了下几个人的名字,安文逸立马知晓了来人的身份,可是为什么请他们来?

“过会儿你就会明白的。”

故弄玄虚?看起来不像。

随着几人脚步的临近,那吵吵嚷嚷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待到落座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没了声响,来人正在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地方。

“安全?”

一句话问出了担心的所在,这地方是看上去挺安全的,可总不防隔墙有耳。

“离驻地挺远的,老板我也认识,摸过底,应该没有问题。”

“清场了?”

“没有,过会儿我们去楼上包厢。”

“嗯好,这位是……?”再简单了解过细节之后,那位带着厚重黑色边框眼镜的男子还是问起了安文逸。

“安文逸,我的学生,这次也会参与我们的计划。”

“诶哟我去,不是吧张新杰,这么重要的计划你让你学生来,行不行啊?有没有考虑过这计划重要性啊?我说……”

“少天,安静。”那个看上去并不高大的青年用了四个字制止了另外一人连珠炮般的话语,“新杰这么做,是有他考量的。”

闻言,张新杰向他点了点头致意,介绍起安文逸来:“黄埔四期学生,以前念过北大,现在在叶中将的新队伍里任职。”

“你们好,黄少天少将,喻文州参谋和肖时钦参谋,我是安文逸。”这个时候安文逸起身上前招呼,倒也显得落落大方,没有少了下级对上级,后辈对前辈的哪一种尊敬,也没有刻意的压低自己身段的讨好谄媚。

那几人自然也是大大方方的介绍了自己,尽管对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地方换到了楼上的包间,几个人依次落了座,叶修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张图,一张南京城的兵力布防图。

“先生,这是……”

“我们的计划。”

蒋介石早有二心,知道的不是一个两个,而四位战术大师中看得最远的,就是叶修。二次北伐结束后,他自料会发生什么大事,就偷偷摸摸的复制了一份南京城内的兵力布防图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就是用上它的时候。

“咳咳。那个,我来说明一下情况。”叶修清了清嗓子,准备开讲,“事情是这样的,老蒋这不是要单干独裁吗,我这里情报收集到的信息是,他要下手的对象首先是李德邻和白健生,大家也都清楚,两广那边的势力对于老蒋这边来说有多么重要。所以,必须阻止他。”叶修把城防图在桌上摊开,“老韩,换你讲讲。”

韩云清顺着接过了话茬:“图上可以看到,现在兵力分布较多的是在太平门到正阳门这一带,相对薄弱就是狮子山附近的金川钟阜仪凤三道门,但是那边地势不便于迅速离开,毕竟我们不方便暴露身份。所以还需谨慎对待。”

“那么石城门或者三山门附近的话,会不会便利些?”

“只能说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这样方便他们从正阳门抽调人过来,弄得不好反而得不偿失啊。”

“为何不……声东击西?”

无意中断他们的讨论,安文逸这么问道。

2

众人都静了下来,这让安文逸有些不安,但是他没有在面上表现出什么,毕竟想要让别人认认同自己观点的时候自己缺乏信心。其实他也并不知道自己这个提议真正可以成功的把握有几分,但是他看的出来,现在静下来的的人都在思考。

需要有个人打破着不该有的沉默。

“哎哟我说,张新杰你这徒弟不错啊,哪里捡的?脑子挺快的。”打破沉默的是黄少天。

“嗯,的确,不过还有些欠妥。”

“或许可以,但是我们的人手是个问题,况且作为诱饵的人很有可能被捕,真有闪失我们受到的损失将会更加难以估计。”

“恩,前辈们说的是,是学生考虑上有不周的地方。”

“诶我说啊,你们别打击人家积极性啊。”叶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烟给叼上了,说话有些含混不清,却也足以让人明白讲的什么意思,“小安来详细讲讲,你的声东击西是怎么个说法。”

“这……”

“说吧,没事。”张新杰按了按安文逸的肩膀,他知道他可以的。

安文逸暗自提了提气,攥了攥拳头,而后伸出手,点着城防图上的一点,说了起来。

朝阳门,计划的重点。

这是兵力布置最为密集的地方,这地方靠近的是南京最繁华的地段,人员流动最快也是最容易引起慌乱的地方。而且有一点,这道城门距离李、白二人的处所并不远,选择逃亡的话就近是很多人会选择的。所有在这里布置疑兵,虚晃一枪是很容易就能够吸引到大部分的注意力的。

同时,把剩下的人安排到清凉门一带,协助李、白二人离开,从清凉门回到南京城内时间相对更短些,足矣让人有个喘息之机。

“大致上就是这样,不足的地方还希望前辈能提点一下。”

大致了解了安文逸的意图之后,肖时钦和喻文州都不禁陷入了有一阵静默。虽然说这份计划是安文逸的临时起意,漏洞百出,但不难看出其人的思维敏捷,而且就短时间来看的话这份计划也算得上是严密了。

见没人说话,安文逸想着这计划大概也就是不行了,正欲退后去却听到这么一个声音:“可以一试。”

安文逸回头,对上的是镜片后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笑意的眼睛。

3

“试试?”

面对这样的提议,在场的人依然不敢多言说,毕竟这至关重要。最后兜兜转转却还是以为此法最佳。

不过,计划归计划,谁来执行?

安文逸主动请了缨,毕竟是自己的方案,不身体力行怎么行?

于是几日之后他便是和张新杰一起出现在了李、白二人的宅邸外。一人开车,一人把两个替身接上了车。这种种举动自然是逃不过四周埋伏着的监视者的眼睛,幸好两人都做了一定的伪装,不至于一眼就被认出来。到时替身伪装的并不像,所以那些监视的人并没有跟上来。

这正合乎他们的计划。

他们把车开到一个相对较为偏僻的地方,在那里,另一辆相同款式的车已经等着了。

“来得比预计的早了。”

“抄了点近路,人跟着你的车来了?”

“嗯,在车里。”

“成,小张我车里那两位就交给你和小安了啊。”

“没问题。”

原本坐在两辆车上的四位乘客急急匆匆地调换了位置,车又再次出发,开往了预定好的地方——清凉门。

把人送出了城门也就算是完成了任务,接下来的事情并不用他们操心了。可是就在他们想着一切顺利就快要成功的时候,事情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先生,后面有军车跟着。”

“嗯?”张新杰并没有想到军车会在这种时候直接跟上来,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向着另外一辆车的,而不是这里。

他们暴露了?

只能说有可能,但是当务之急并不是考虑这个,而是先把人送出去。

张新杰把车开得很快,为了甩掉后面的军车,他把这辆车开的尽可能的快。可是再怎么快也并不能阻挡军车的步步紧逼,只能勉强拉开一些距离。

张新杰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微微的沁出了一层手汗,可是手上戴着的白色手套却一丝不苟地吸走了所有汗液。不能让军车追上来,要把人送出去。这样的信念驱使得张新杰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因为车上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他的手手上。

他必须要成功!

可是事情总是不如人意的,在急急忙忙把人转交给了在清凉门外接应的同志后,张新杰和安文逸的车仍旧躲不过与对方的军车打上那么一个照面的命运。

“先生,你先离开,快走!”

回程的时候是安文逸开的车,他把车拐入一条暗巷当中,并且开到了较深的地方。位置选的很巧妙,这是个军车难以进入的地方,车上的人要想追过来必须下车,这段时间差被安文逸巧妙地利用了,但是他却让张新杰先离开。

1

在安文逸被带走的时候,张新杰只是默默转过身去,等后续蜂拥而至的军警离开了之后他才敢走到暗巷口。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大多数人都是围过来看热闹的,可他不愿去看,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前去。

走!必须得走!

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因为现在只有这个办法可以保全更多的人。

走!离开暗巷!返回驻地!要快!快!不能被人发现,不能,绝对不能!

张新杰离开了,安文逸看到他离去的背影才稍稍放了一点心。毕竟没有被抓现行,他是有办法可以脱身的。

地方很熟悉,是安文逸曾经任职过的那个监狱,不知道是不是买了它曾经在这里处事的面子,安文逸享有了一个单间。安文逸现在或许真的能够体会到当时被他抓进来的那些人的心情,虽然缘由不同。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什么,拷打?逼供?刑罚?不,这些都不重要。

处决?

这怕是现在可能性最大的一个结果了罢,他记得这里去处刑场怎么走,穿过监狱里最长的那条走廊,左拐,第三扇门。那地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操场,却没人想过这地上的土,曾被多少鲜血浸透过。

这是报应吧,报应他曾杀过一个无辜的人,想到这个,安文逸着实是有些不平的,承受报应的为何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真的要被处决的话,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一瞬间的晃神,安文逸陷入了莫名的慌乱之中,他开始感觉到有些害怕,而且他所害怕的竟然不是死亡。

“新杰……”

他默念着,环住自己的膝盖安静的呆在牢房的一个角落里。

有那么几天了,送饭送菜的人来来往往的也有不少,给他的饭菜看上去比隔壁几个人挤一间的要好上那么一些,可是安文逸却不敢吃。没有对他动刑,也没有审讯,这样的平淡让安文逸百思不得其解,毕竟是他放走了人,人也是确确实实离开了南京的,为什么到现在还是按兵不动的态势?

有可能的也就是这饭菜里有问题了吧,所以他选择了绝食。

也有他不知道的事,比如说这几天另外的人有多忙。

有细心的人会发现,张新杰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离开过办公室了,只有少数的几个人进进出出,传送文件顺便送些食物过去而已。张新杰吃的也并不多,准确的来说他认为自己现在并不需要这么多的食物来维持自己的体能。虽然人还在工作,注意力还集中在文书上,可明白的人自会明白,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分散注意力,没有空闲去想那人罢了。

直到叶修和喊韩文清来访。

“张新杰!你疯了吗?”叶修这么咆哮着,“我知道小安现在的处境不乐观,但你也不能这样糟践自己!”

“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必须做些什么。”张新杰确实是急了,急疯了,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熟悉的人都心知肚明。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双眼发红,头发凌乱,一脸倦色。

“你说,你现在这么做他就会开心?就这么拼了命的工作,连觉都不睡了?你何必……”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韩文清还是开口了,虽然话说到一半对上张新杰的眼神时还是噤了声,“你自己好好想想。”

“如果现在在里面的人是我的话,文逸也会这么做的。”张新杰把眼镜取了下来,揉了揉睛明穴,向后瘫倒,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我了解他。现在这种时候我能做的只是不去想他而已。”

“新杰,你好几天没合眼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韩文清有些不忍看,他不知道改怎样面对这幅模样的张新杰,只得转头对叶修说:“老叶,你想想办法。”

“老韩,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叶修从口袋里摸出烟卷,叼了一根在嘴边,点燃后狠狠地吸了一口才在开了口,“我也不是万能的,现在要想保他,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叶中将,不管用什么办法,请务必……”

“得得得,小张你也不用讲了,我尽力就是。”

“麻烦叶中将了。”

“没啥麻烦不麻烦的。”又狠狠地抽了几口烟,掐掉了烟头,故意不去理睬张新杰眼神中多出来的那份期待,“老韩,你出来,我有事要跟你说,小张好好休息睡一觉养精蓄锐哈。”

正说着,叶修拉着韩文清离开了张新杰的办公室,走得很急,直到离张新杰办公室有那么些距离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你没把握?”韩文清一语中的。

“说不好,小安这次估计是悬乎了,就算救出来了,国内也呆不长。”

“送去国外?”

“或许吧,回头我让我那个笨蛋弟弟跟美国方面通通气。”

“也好,他安全了,新杰是会要好过些。”

“没办法,两个人都是这种脾气,有什么事不好好说出来,伤身啊。”无奈地摇了摇头,叶修又夹了根烟卷叼上,“也只能看天意了吧。”

2

两个人走后,张新杰依旧是一个人呆在那间办公室里,静静的。

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屋子,把空气中的尘埃每一粒都照得那么清晰。他抬了抬手,带动的气流搅扰了空气,把尘埃规律的运动轨迹混乱成一团。桌案上的文件他也无暇再仔细看了,他把这些纸张摞成整齐地一沓,放到一边,随后拉开抽屉取出装在里面的信纸。

这些信纸有的已经写满了,有的还是空白,他随手翻了翻前面的内容,然后又接着写下去。

这些都是张新杰在这几天里的手笔,写得满满的都是回忆,他和安文逸之间的。

张新杰这几天虽然执着与工作,但以他的效率,总会是有空闲下来的时间,他忍不住会去想。既然无法克制,那就把他一桩一桩,一件一件都写在纸上吧。

闭上眼,和他在一起的一幕一幕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到自己的眼前。记得在北大的时候,两个人走过燕园的未名湖,那时候应该是春夏之交吧。风吹过湖面的时候会带起一阵阵波澜。湖边的亭子里很安静,风会带动衣角,带过摊在石桌上的书页,哗啦啦的。

在黄埔的时候,时间是紧巴巴的,可这妨碍不了什么。只要有课余的时间就会凑在一起,就是在这个时候,教会他一些密送文件的方法,也会偶尔在闲暇的时候写上一两句开玩笑的话,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确实是很让人舒心的一件事情。

等到上了战场,不得不说分开的时间更多了,可是牵挂却没有少一星半点。

其实张新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安文逸倾注了如此多的关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思就系在他这边了。他为了理清这个,花了很多时间,但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也罢,喜欢上了便是喜欢上了,顺其自然就好了。

他想着,笔也没有停下。

时间其实很紧迫,以安文逸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讲,撑不过很久,他现在基本上没有进食,只饮用少量的水。他努力减少自己的消耗,他想要活下去!

没错,活下去。

人的求生欲望是极其强烈的,这不假。但是面对每天送过来的食物安文逸仍需要保持理智,不去动。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撑多久。

有什么可以聊以慰藉,他不知道。只是偶尔会莫名的想到自己的父母家人,想到张新杰。这几天这些想法也是越来越紧密地占据着他的大脑,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就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内一遍又一遍的翻过。他不是很明白这象征着什么,也许人将死之前真的会有走马灯把一生的经历全部回想起来,那么这或许是自己命不久矣的表现了。

其实他对生死看的不是很重,只是现在有了牵挂的人。

“安文逸,有人探监。”

冰冷的锁链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维。有人探监?这种时候,自己的处境不是应该人人都避之不及,那为何会有人来探视?况且自己这样的罪名有是谁可以被允许来探视?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人。

“哟,小安,哥来看你了。”

3

是叶修,安文逸想想自己也该猜到是他的。

“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看上去没想是动过刑,你怎么和小张一样不会照顾自己,真是的,要给你们操多少心。”

小张?张新杰?安文逸的大脑现在还勉强可以思考,有关于张新杰的消息一出,他的神经立马紧绷了起来。

“先生他……怎么了?”喉咙得到的水分并不够多,这让安文逸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沙哑,“出了……什么事吗?”

“唉……”叶修并不回答,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还好吗?”安文逸犹豫着,也还是问了出来。

“你想出去见见他吗?”

叶修用另外一个问题回应他,没想到得到的却是安文逸的沉默。

其实是安文逸不敢回答。

“也罢,小安你在这先等我的消息吧,看你的样子没好好吃东西?他们给你吃的是什么?”

“没吃,怕有毒。”

“……”叶修顿了一下,“你的饮食之后我找人来安排,放心吃吧,到时候用得上你出力气的地方还多着呢。”

“嗯。”

简单的点点头应了一声,在和叶修道别后目送他离开。

1

叶修想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但对于多数人来讲,这是根本没法想到的人,也是根本不会去用到的办法。就在他把这个方案告诉别人的时候,很多人也只是以为他在玩笑罢了。

可这并不是玩笑,也不可能是。

不过由于这关系到政治上的斡旋,叶修摆了摆手表示不参与,把这件事情交给了韩文清和张新杰。也不为别的,张新杰的交涉能力和智谋足够他放心。至于韩文清,他的气势也足以镇住场面,见了人也不会犯怵。

应该说是看到他犯怵才对。

哦当然,上面那句话可不会让韩文清看到。

言归正传,说起这谈判的目的,无外乎让他们认定安文逸与这件事情毫无瓜葛, 只能说需要足够的耐心从中周旋,开拓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韩文清和张新杰结伴,去了一个人的官邸。并不是很熟,但是至少算是曾经共事过。

那人的官阶不算高也不算低,只是权利范围刚刚好可以知道一些关于事情的内幕,也刚刚好可以掌握一个人的生杀大权,介绍一下,他叫李艺博

客套的话是必然要说几句的,礼品也是要带的,这样贸贸然的上门况且又是求人办事,两手空空的可不好。

官场上的人情礼节,可是复杂,见到来人,对方先是招呼着两人坐下又让佣人上了茶。张新杰不急,先是轻抿一口茶汤,细细品了一下,微涩又有回甘。这茶不得不说能算是中上品级。一杯茶,就可以了解到对方对自己的态度,这不假,若这个人你不愿搭理又怎么会拿好茶来招待呢?

算是摸到了一些对方的底子,张新杰也就不避讳的开了口:“我听说最近在清凉门那当口抓了一个人?”

“是啊,那小子,真是的,别提了。”

“哦?他是怎么惹到前辈不开心了?”

“说实在的,这人也只是上头说要抓那辆车上的人,我也只是执行命令罢了。谁知道这小子冥顽得很,收了监以后就绝食了。”

“绝食了?”张新杰的语气不免得上扬了几分,若不是边上韩文清给他使了个眼色,他真的是坐不住的。

“是啊,还好后来叶中将探监过后他多少吃了点。听说是……叶中将那边的人?”

听到后面他所说的张新杰也多多少少放下了点心,应了声是。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惹上了什么事,实话告诉你吧张老弟上面安的罪名一看就知道是莫须有的。”

造了什么孽?

张新杰对于这一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可惜在这里不能挑明了说,更不能直接冲上去要求对方放人。

“我倒是好奇,是给他安了个什么样的罪名?”

两个人的闲聊让张新杰多多少少获取了一些情报,比如说安文逸的定罪,这事可大可小,必须经过审判才能确定最后的量刑。所以稍稍通一下路子,从法院那边走的话或许可以?

不,不行。

既然已经是由上级指派下来的话那么一定会把法院这条路截死,直接劫狱的话怕是更行不通了,怎么办?

“如果说我想要保这人出来,阁下有没有什么办法?”

果然还是直接问出来的好,张新杰又嘬了一口茶,看着对方有些失措的表情。

“张老弟你不开玩笑?”

“我会开玩笑?”

“那个小孩儿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的学生。”

见到李艺博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张新杰觉得这事情可以成,但是现在他不能急,一急,一逼,反而会坏了大事。

李艺博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韩文清,他的老队长,希望可以借由他的口来拒绝张新杰的这个请求。但是韩文清只是把目光向他这边瞥了瞥,李艺博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也对,人都是一起来的,怎么又会帮着自己来摆脱这件事呢。自己的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但说无妨。”

“我需要你们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2

不得不说,这是好一个偷天换日,找一个与安文逸年龄体型相似的死刑犯在这个时候不是一件难事,更改一个人的档案对于有权位的人来说只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而已。收买一个死刑犯就更简单了,不为别的,就为了安文逸还有只坐牢不被枪决的这一丝希望。而张新杰所要准备的,不过就是一些安文逸平日里穿的用的,哦还得附上一张照片。

“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要讲明白,这孩子救出来之后,南京是不能呆了,得快些送走,免得夜长梦多啊。”

对于这个,张新杰也是有所准备的,叶修已经和美国方面搭上了线,只要人能出来,马上就可以送出国门。

他摆了摆手让李艺博不要再担心,表明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这些事情,李艺博也是识相,陪着张新杰等那些人的消息。

行动并没有很复杂,只是趁着移监的时候把人换成那个死刑犯而已,不过确实需要费一些周章的。

等到移监送审的那天,走进他牢房的是叶修、韩文清,还有一个要与他交换身份的人。这三人都是一副军警打扮,打开牢门的时候叶修就冲他讲了句:“准备好了吗小安,开始干活了哈。”

所谓的干活也不过就是换身衣服的事情,和他替换的人早就把头发打理的和自己一样了,叶修摸出一副平光镜给那人,看上去还是真是有几分相像的。而安文逸就显得有些不行了,他不能够带着眼镜,虽然说近视的度数不算特别深,但已经足够使他的视线模糊,他不得不把眼睛眯得很小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小安你能行?”

“恩,没问题。”

虽然有点勉强,但是安文逸也必须做到没有问题。

从牢房到法庭,再从法庭到牢房,来回的奔波下,安文逸没有露出破绽,那个替代他的人也没有。

没有当庭宣判,但是安文逸必须要走了,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国家。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回到那个和他一起相处过的,共事过的地方,带走所有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去见面,因为大家都清楚对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回来了?”

“嗯,他回来了,现在我让他回房休息去了,晚些时候你们再见吧。”

“也好。”张新杰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

回来了,就会好的吧,虽然又要说再见了。


“回来了?”

“嗯,他回来了,现在我让他回房休息去了,晚些时候你们再见吧。”

“也好。”张新杰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

拾壹

1

有人叩门,扣三下停三秒的规律节奏让张新杰很快知道了来人是谁。

“请进。”张新杰并没有起身去开门,只是应了一声,可敲门的声音没有停,张新杰只得去开门。

门外的人一直低着头,直到听见开门的声音才放下了手。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张新杰上前抱住他,“我不后悔。”

怀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而后又道:“你不后悔又有什么用,我……”

话的尾音被说话的人硬生生的吃回了肚子,他感受到张新杰在他背上施加的力度又大了几分。安文逸也不动,就这么任由他抱住,任由他在自己的耳边念叨着:“文逸,我没事的,没事的。”

感受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了下来,张新杰揉了把安文逸的头发,放松了怀抱,和他对视。张新杰有些艰难的牵动了下嘴角,他想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消沉,但是不知道能不能骗过自己对面的那个人。

“这样也没办法把你留下来啊……也罢,就当出去历练一下也好,你说呢,文逸?”

“不要笑了。”答非所问,“你现在的这个表情真的很难看。”

“唉……就算我放不下又怎样呢……文逸,你知道,有些事情是不会因为你的想法而改变的。”

“嗯,我知道。”

“外面风大,进来吧。”

“好。”

把人带进屋内,安排着坐下,张新杰倒了杯水给他。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十点的轮船。”

张新杰点了点头,安文逸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只是静静的坐着。安文逸就这样看着张新杰的脸,他觉得自己以前完全没有仔细的看过这张面孔,现在面前人的样子和记忆中的完全合不到一起。

安文逸记忆中的张新杰永远是一个精神饱满的样子,永远是那么的意气风发,镜片后面折射出的精锐目光有时可以让一些人不寒而栗。那个张新杰和现在的这个人完全不一样,现在的这个张新杰眼窝有些陷进去,泛着青色,虽然故作精神,但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很累。

张新杰转过了头,正好对上了安文逸的视线,眼前的人有些愣愣的,还来不及转开视线就再次陷入了一个熟悉温度的环绕里。张新杰吻着他的发梢,脸颊,最后轻轻地,点了点他的嘴唇。

明显的暗示,可安文逸现在并不想回应,只是用尽了力气抱住对方妄图阻止他的动作:“不要动,就让我抱一会儿。”

“嗯。”

张新杰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安文逸的头顶,他也想要把握住这最后温存的时间。

2

肉……嗯……

3

血液混着白色的精液从张新杰的后穴里流出,两个人都很累,相互依靠着喘着粗气。

也许这是两人为数不多的性经历中最让人痛苦的一次。

“新杰……”

“不用多说,就当……让我疯一次吧。”

1

一夜过去,安文逸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没睡,他在担心。张新杰前一天晚上的举动,说实话让他很震惊,但是他却不知道改去如何面对。

今天在迷迷糊糊中恢复清明之后,看到的房间确是如此的干净、整齐。床的另外一边已经空了,被子里已经没有了另外一个人的温度,若不是身上还残留着的吻痕和齿印,安文逸或许真的会把昨天的一切当成是一场梦。

衣物被整理好放在床头,不是安文逸自己的。他把衣服抖开一看,竟是一件长衫。这件衣服说起来他也不很陌生,素色的,曾经在他的身上穿过很久,可以说在自己有关于他的记忆里有一部分是和这件长衫相连的。

他和他的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在课堂上,张新杰穿着的就是这样一件长衫,还有那时候在火车站临别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件吧,在军中有事闲暇出门也会穿这么一件……

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他回忆,他现在必须要离开。

套上长衫,扣上帽子,拎上行李箱,安文逸上了车匆匆离去。

开车的是叶修,他看到安文逸的这身打扮也着实愣了愣,开口道:“小张给你的衣服?”

“嗯。”

“不错,偶尔换换风格也好。”

“嗯。”

安文逸平时会穿的除了军装,也不过是些衬衫西装什么的,更偏西化,愣是换了一种风格,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

“越来越像他了。”

“啊?啊……”

2

轮渡口,人熙熙攘攘的,安文逸坐在长椅上,忍不住向进口张望着。

九点二十,离开船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安文逸的期望还没有被浇灭,他还在等,等。可是时间并不会等人,还是会拖着时钟一点一点的往前奔跑,这样就是二十分钟过了去。

“就快要到时间了,上船吧小安。”叶修拿起放在边上的行李箱递了过去,安文逸却没有接。

“不……他……”再等等,安文逸想这样说,但心里还是少了几分该有的底气,他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知道这不会是一场梦境,即便早上醒来的时候一切如初不带有一点痕迹。

“算了,走吧。”他接过行李箱,准备往检票的地方走了。

“他给你的东西我替你塞箱子里了,船上再看,你自己多保重。”

安文逸听了这话怔了一怔,还没等他回过味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唤回了神智。

“先生,您的船票。”

听到声音的安文逸目光一亮,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被再一次打断了:“先生,请出示您的船票。”

收了收自己脸上略显不自然的面容,从口袋里掏出船票递了过去。对方在船票上打了一个孔,又递了回来,两个人的手轻轻相触而后分开。安文逸很眷恋那双手的温度,但是现在连多停留一秒都是不可能的奢望。

“先生,请收好您的票根,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短暂的交集,没有正式的告别,也无法说出再见。

再见,不知能否再次相见,不确定的话,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

安文逸上了船,进了自己所在的隔间,里面有扇舷窗,很可惜,不是对着岸边的。箱子里的东西已经取了出来,是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一沓信纸,一张照片,看得出来这信写的很长,安文逸并没有着急去看,而是仔仔细细的端详起了那张照片。

这是安文逸从黄埔军校毕业的那天在校门口拍的,那时的两人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无间,但心中的情谊是比普通的师生情多出了几分不明不白的感受。说起来,这还是两个人之间唯一的一张合照啊。

搁下照片,转手拿起信件安文逸想要看看张新杰到底写了什么给他。

“挚爱文逸,见信如晤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望珍重。自彼时君陷囹圄,吾思而不得见之,随记过往小事,望君谨记…………”

信很长,安文逸看了很久。他也没曾想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都被对方一点的一点的记着。从喜欢的口味,到生活的习惯;从北大的相识,到军中的共事;从陌路,到相爱。安文逸很庆幸自己遇到的是张新杰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并不仅仅是因为两个人如此的相像。

信的最后附了一张纸,空白的,安文逸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划过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张新杰果然是有些话要对他说的,这些个琐碎的事情怕也只是虚晃一枪掩人耳目用的,说些什么八成都在这纸上了,这些要紧的话还得不能让人见着,还要用这种隐蔽的方法传了来,这世道真是逼人逼得紧了。

起锚了,汽笛开始鸣响,岸上的人群越发用力的挥舞着手臂送别远行的人。安文逸看不到这些,他把自己一个人锁在隔间内,看着舷窗外的海。

张新杰也没有顾及那些激动的人们,一个人淡然地立在那边,目送轮船远去。

“走罢,走罢,送也送完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嗯。”

张新杰踉跄这,企图跟上叶修的脚步,但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早就出卖了他已经体力不支的事实。

他最后还是倒下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真会折腾自己。”听见声音的叶修转过身来,把已经不省人事的张新杰抱上了车,开了回去……

3

离别不过是常事,只是何日再见?遥遥无期。

离岸,分开的是两个人,却不是两颗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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